如何好好說再見

印象中家裡最近的傳統市場就是81巷的天母市場
那是一個要走樓梯下地下室的傳統市場
小時後的我跟著媽媽走進市場採買
最讓我好奇的就是賣雞肉的攤販

在昏暗燈泡與旋轉驅蠅繩下的攤販檯面上是各種屠宰好的溫體雞肉
而檯面下,則是關著活雞的鐵籠
活雞們在鐵籠內『咕咕咕....』的叫著

6-7歲年紀對於生死、屍體、殘忍無知的我
自是無法反應過來
只記得每次雞都被老闆隨機的從籠內一把抓出來
這時被抓出來的雞用盡力氣的叫著
然後丟入一個類似電動屠宰的桶子裡
像是衣服在脫水機一樣撞擊的聲音
雞就不再叫了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就是一條生命的流逝

那麼,在進入脫水機前的雞
有跟同伴們好好說再見嗎?
牠知道自己的命運嗎?
能坦然嗎?

那麼,留在籠內的雞
會想念逝去的同伴嗎?
還是慶幸同伴的犧牲可以換來下次籠門打開前的安全?

107.1.28 04:55 在台中七期的街區剛完成了32公里長跑練習中第8公里的當下
毫無準備的情況在行人穿越道上被計程車撞上了
清醒過來當下只覺得呼吸困難
唯一還能看見的左眼看見周圍有人看著我
我奮力的喊著『扶我起來我快不能呼吸了!!』
可是週遭的人無動於衷
直到救護車來,送到急診室,鮮血滴得X光室、斷層掃描室到處都是,聽到太太在旁邊的哭聲,轉送到加護病房,嘔出一整床暗紅色的汙血、顏面手術、發現神經麻痺、發現嗅覺喪失、復健、吃藥、不間斷的看診、即將而來的官司

我才知道原來這次籠子打開來抓的好像是我

如果這次沒有回來了....
那我有好好的跟你們說再見嗎?



距離意外發生已經一年多了
那些失去的、擁有的、以及刻下的
好好的回顧一次也許可能有治癒的機會

2017年的8月,突然迷上了跑步帶給自己的耗盡
那種在體能崩潰邊緣的感覺,已經是在公路車上的我長久以來都無法體會的
為了想要證明自己,想要打臉小學不讓我參加大隊接力的老師
所以報名了2018年萬金石馬拉松,心高氣傲的想著只要第一次跑就可以3.5小時內完賽
我就可以頭也不回的離開跑步,重回公路車的世界
帶著在公路車上訓練出來良好的心肺能力
迫使肌肉與韌帶短期內適應完全不同的運方式
在各種傷痛的折磨與朋友的協助下
在倒數第二次訓練已經可以以4’48跑完27km

為了訓練不中斷
在台中度假的凌晨4點開始當日32km的訓練
暗夜中繞著七期訓練,無車的台灣大道給人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速度始終在5上下玫辦法再升速,我猜可能是水壺跟補給品的重量影響
為了不讓紅燈中斷訓練,遇到紅燈還往回跑繼續累積里程
我是多麼的想要完成訓練

接下來我看到類似鬼馬小精靈駕著馬車撞上了我
在來我就呼吸困難的躺在路上了
我大聲的喊說誰把我扶起來我吸不到氣了
沒有人敢來扶我
旁邊有人問我怎麼連繫家屬
我幾乎用盡全力的說出來

等救護車的當下我有聽到路邊應該是肇事駕駛用說「 我只是嚕過來就撞到了」
救護車到了,在救護車上每次呼吸都感覺吸不到空氣,那種感覺被水灌入的窒息感(後來才知道灌入的是血不是水)
救護人員說我的血氧正常不用擔心
但還是給了我氧氣

到了醫院從擔架換到病床大概有3個護理師跟醫生在幫我檢傷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有戴隱形眼鏡
趕緊跟護理師說我的隱形眼鏡沒拿來下
左眼的順利被拿下來了
右眼的護理師卻說我能不能自己拿下來
後來才知道那時後眼睛都在冒血,已經無法找到到底隱形眼鏡在哪了
最後是找不到,應該是在撞擊當下就掉了

初步檢傷完成後就要送電腦斷層
從病床下來要躺上電腦斷層時
看到從身體不斷滴落的血滴在地上跟電腦斷層儀器上
第一個反應竟然是跟檢驗師說抱歉我弄髒了
雖然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然後我聽到太太在旁邊哭求護理人員不要弄痛我
然後我就被送進加護病房發了病危通知
我才意識到原來我離大限是這麼近……

由於鼻子跟眼睛不斷的出血
護理師在我的眼睛跟鼻子的下緣分別貼了紗布吸收出血
他們沒隔多久就會來問我基本資料、這裡是哪裡、跟知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
後來才知道是怕我意識不清就要準備緊急手術了
為了即時監控我的生命數據,還插了一根血壓針在我的手上
只要稍微沒測到,護理師就會過來把針拔起再另外插入
短短的三小時內我的手已經被針扎到瘀血全黑

當天早上爸媽就趕來了,我看到他們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的吐血,吐了一整床都是,棉被床單滿滿暗紅色的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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